眸底平静,仿佛眼前并非弥留的帝王,而只是一具陈尸。
御榻之上, 皇帝魏天宣双目紧闭,面色灰败如金纸, 胸口起伏着, 呼吸带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响, 瞧着是命不久矣了。
秋无竺看着其他人撤开, 倾身到帝皇面前,低声说了什么,帝皇颤巍巍地睁开眼,双眸浑浊。
罗洪望着这一幕, 不禁胆寒。
陛下方才短暂地醒转了片刻,不知谁送出去了消息,秋无竺便立刻来了,还请来了一众文官与妃嫔候命,像是早就知晓这便是帝皇驾崩前夕,故而特意召来一众人马见证。
罗洪回过神来时,秋无竺正好回头,望着他。
“罗总管,”她如他所想地开口,唤他至近前,“陛下要拟旨册封太子,请来受命。”
罗洪应了,手中捏了一把汗,来到龙榻边,将耳朵尽可能凑近皇帝干裂的嘴唇。
殿内落针可闻,只有皇帝断断续续、气若游丝的声音,蚊蚋般响起,模糊不清。
罗洪凝神细听,眉头先是紧蹙,听着听着,那双阅尽宫廷风雨的老眼倏然睁大,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难以形容的震惊。
他听罢,直起身,深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拐向屏风外,早已备好笔墨纸砚的紫檀长案。几名翰林院文官垂首肃立一旁,目光低垂,在他的示意下在案前各就其位,有人提起御笔,笔尖饱蘸浓墨,悬在明黄绢帛之上。
笔走龙蛇,以一种近乎刻板的工整,将帝皇口述的旨意一字一句誊写。
秋无竺半阖着眼,瞧着眉目舒展几分。
片刻,圣旨誊写完毕,用印。罗洪双手捧起那卷沉重的绢帛,重新走回御榻前,展开圣旨,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,诵读: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朕承天命,御极多年,今染沉疴,恐不起。储贰之位,关乎国本,皇长女宜华乃元后嫡出,血脉尊贵,系天命所钟,幼承庭训,文武兼资,仁德睿智,勇毅果决,必能克承大统,安定社稷。着即传位,继朕登基,即帝,内外文武臣工,当同心辅弼,共保江山……钦此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块冰冷的巨石,砸在寂静的含章殿中。
罗洪念到最后,声音已有些发颤。
就在圣旨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余韵未绝之时——
“罗洪。”
秋无竺的声音突兀响起,她已从圈椅上站起,雪白衣摆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。
她缓步走向御榻,目光落在罗洪手中的圣旨上,那眼神不再淡漠,透出刺骨的冷意。
“你年事已高,恐耳力不济,听错了陛下的旨意。”秋无竺的声音听不出波澜,目光如锥,“这储位,究竟是传给长公主,还是四殿下?”
国师威压如山,罗洪肩膀沉沉,捧着圣旨的手发紧,背脊挺直了些,低声道:“回国师,奴婢听得清清楚楚,绝无错漏。陛下金口玉言,确是……传位于长公主殿下。”

